那校园 那银杏树

【导读】在那风雨飘摇的十年中,耿直的父亲因敢于直言而引起某些人的嫉恨,顺理成章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而遭受批判。理所当然地,我在同学中也成了异类,被主流社会边缘化了。

我是在一个古旧而且荒僻的小镇上度过我的儿童和少年时代的,因为父母都是教师,教育工作繁忙,闲暇时间不多,对我们的管教基本上采取自由和开放的原则。但学校的周边都被农村包围,我的活动范围相当窄小,除了学校周边很少去外面的精彩世界。

学校的建筑都是些破旧的平房,最高的建筑物不知是什么年代的遗留物,是古时候寺庙的大殿,而且古为今用、物尽其用到了极致,中间用作礼堂兼乒乓球活动室,两边有办公室和教室,左右上方两个相对的阁楼是教师的宿舍,我家就住在东边阁楼上。另外比较像样的建筑就要算在礼堂的西边两排教室了,每排三个教室、相距约三四十米,教室大概是在五十年代早期建造的,两排教室中间是学生活动的操场,两排教室的西端是一条由南往北的小土路,没有围墙,再往西穿过去偏南方向还有一块空地,一直延伸到河边,你可以从东面办公室的窗下一直跑到西面河边的大树下,大概有七八十米的距离。

大树就在那里寂然挺立着,这是一株伟岸的银杏树。你在五六里开外就能眺望到它高大的身影,在周围低矮陈旧建筑的映衬下更凸显了它的遗世独立,树身需要四五个大人才能合抱,树冠更像是一片森林,那里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虫鸟群聚、百鸟应和。树阴遮蔽了大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场地。树下正是我的童年乐园。

曾经因为是常年的河水雨水的侵蚀和冲刷,有一段树根高悬于河岸上,有四五米长,平行于地面弯成好看的半个圆弧。我们曾作为独木桥来来往往地行走游玩,学校的老师怕出安全事故,终于截去了这段树根,为此我们沮丧了好一段时间。也曾经历一次雷暴雨,闪电击中大树,一树枝应声坠地,断面也足有脸盆那么大,为此也让我们童年的心灵感到震颤。

客观地说,在六七十年代,通信业、传媒业和交通条件远不如今天,尽管身处江南鱼米之乡但远离城市的孩子的见陋识浅是可想而知的。当我在课堂上学到博大、壮美、崇高等等诸如此类的词语概念能引起我形象思维的也唯有这银杏树了。在大树下,我曾经想象那高山仰止、松涛阵阵的模样;我也曾经痴痴地想象浩瀚无边、海浪汹涌的景象,然而,那时的我没有游过高山,没有望过大海。

我爱在清晨的雾霭中遥望大树,在曙光拂照下缓缓显露出巍峨的身姿;我也爱夕阳西下晚鸦归巢时在大树下,倾听鸟鹊的晚唱。大树呵,给了童年的我无穷的美感和想象。

在那风雨飘摇的十年中,耿直的父亲因敢于直言而引起某些人的嫉恨,顺理成章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而遭受批判。理所当然地,我在同学中也成了异类,被主流社会边缘化了,青少年先进组织红卫兵没我的份,就是升学上高中也面临严重挫折,遭白眼、受歧视对于我是司空见惯,一些儿时的玩伴也离我而去,我孤独、愤慨、彷徨,然而大树一如既往、默默无言。它仿佛以斑驳的树干昭示我,生活就这样充满了艰辛;它又好似以盘根错节、深扎沃土

的树根启迪我,活着也需这般坚韧、执著和倔强。大树就这般走入了我的灵魂世界,成了我的朋友。

离开已经好久了,但故地仍是我的牵挂,最近我又故地重游。儿时的学校已经搬迁,周围景物也已面目全非。而古银杏树仍迎风挺立着。大树是博大而苍老的,专家考证,这树在唐朝时就被栽种于此,距今已一千三百余年。它见证了多少的风雨兴衰和人世苍桑。大树又是年轻而强壮的,仍然是那样枝繁叶茂,生机勃发,你还是能隐约感受到它生命力的涌动。我为之欣慰,并虔诚地默默祝愿,生命之树常青。我还想引用一位美国公民在一棵六百年的老橡树旁留下的感言;离开我们,树木照样生存下去,可是,我们却不能离开树林而生存。